有我们在，就有百色的围棋在

小飞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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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31 16:04 | 只看楼主 树型| 收藏| 小中大 1^#

有我们在，就有百色的围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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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屠龙

一、我与围棋

我大一那年，开始学下围棋。
当时，正是中日围棋擂台赛紧锣密鼓、钳战正酣的时候，聂卫平一股“聂旋风”冲击整个日本列岛，在擂台赛上十一连胜，终结了日本超一流棋手不可战胜的神话，雪洗了民国初年，一个日本职业棋手来华，杀遍中国无敌手奇耻大辱。中方棋手捷报频传，让国人人心振奋、热血沸腾、吐气扬眉，那份激动和欣喜，象是我们的国军，从日本帝国主义手里，收复了关山五十州。
当时的情形，虽已历时十数年，至今仍历历在目。
正是聂卫平、马晓春等一干中国棋手的带动，中华大地，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围棋热。而大学校园，是热中之热。
我们班半数的同学都学下围棋。
教我下围棋的，是我们班一个河池籍的同学，叫张昌作，仫佬族的。当时我很难想象，仫佬族也会下围棋。现在想来自己真有点蜀犬吠日，少见多怪。我下棋多年，不也是一个少数民族？不过说真的，我这个民族，会下围棋的，确实是凤毛麟角，我苦寻十年，还没有发现一个。我会舍命追求她作为我的终身伴侣。下围棋是种莫大的享受，如果有一个配偶一生一世陪伴自己，和自己下一辈子的围棋，那真是三生有幸，神仙我也不愿干了。我曾经梦想找一个会下围棋的人生伴侣，但人海茫茫，不知伊人何方。后来我曾教我的妻子下围棋，采取一种曲线救济的策略，但为妻温柔有余，悟性不足，又不肯下苦功夫，我只好叹然作罢。
回头说教我下棋的同学，那小子对围棋的痴迷让我想起宗教的信徒。学者、教授在讲台上讲授欧洲文艺复兴、讲授米开朗基罗的时候，他在课桌上翻看聂卫平和武宫正树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的棋谱。到了期末考试，不住地向我使眼神，要我递条子。他是学院围棋队的队员，经常代表我们学院出征广西大学、广西中医学院、广西农学院、广西医学院、广西师范学院等南宁的大专院校。他生性散漫、行事无拘无束，但教我下棋却异常的认真，一副严师的架势，动不动就骂我猪头，嫌我领会得慢。给他奚落了几个月，我的棋长的很快，从入门，到他让四子、三子、两子、到大学毕业，他只能倒贴目了，而且互有胜负。2001年在南宁同学聚会，我特地带上一副围棋，在广西法官学院里和他猜先斗了一宵，他一比二落败，摇头长叹“严师出高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我们学院，我最佩服的棋手不是我那个河池的同学，而是一个来自桂林市的比我们低一年级的同学，姓李名晓谦，中文系的。他刚来学院报到，行李铺盖里就有一张很精致的檀木质的围棋盘。消息传到学院的围棋协会，围棋协会的几个高手，轮番上阵，试试他的棋力。结果，一天下来，我们学院的几个顶尖棋手，尽数惨败在他的手下。学院的记者为此进行了专题报道，广播室一广播，此生名声大振。后来成了我们学院围棋协会的主席，带领我们学院的围棋队东征西讨，战绩不俗。他毕业后分在桂林市电视台，不久前我与他取得联系，他答应我有时间带桂林的围棋高手来百色以棋会友。
初学围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用心、认真地学，学到了一定的程度、真正领悟围棋的真谛后，那才感受到了围棋的无穷魅力。我叹服我们的祖先，竟然能发明如此魔力无穷的智力游戏。
学会了围棋，我从此与之结下了不解之缘。课余饭后，迷醉其间，甚至为之废寝忘食。我和班上的同学连续下棋的记录是两夜一天，现在想来真是匪夷所思。一副纵横十九、黑白分明的围棋，伴我几度春秋，完成学业，给我带来了无穷的欢乐和无尽美好的回忆。我非常怀念我和同学在学生宿舍手端着饭碗，边吃饭，边下棋，为一步棋指手画脚争论不休的日子，这些快乐的时光一去不返，永远尘封在我依稀的记忆。我的初恋发生在大学里，但最让我怀念，让我难忘的，不是初恋的恋人，而是那副潘多拉盒子般的围棋，是那些亲密无间的棋友。
毕业分配后，我被“发配充军”，到一个偏远山乡的法庭工作。幸运得狠，那个乡的乡府也刚分来一个大学生，姓陈，酷爱下围棋，我俩就在这穷乡避壤斗了三年，不知打发了多少孤独寂寞、郁郁寡欢的日子。姓陈的绝顶聪明，起初棋力稀疏平常，但勤学苦练，不觉间功力大进，不过一年半截即可与我分庭抗礼，难分高下。此生后来调进百色市检察院。结婚后，被老婆管昏了，想找他下棋也难了。我不知多少次抱怨，他怎么要这样的老婆？
调到百色后，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不认识多少百色的棋友。以前在百色市中医院对面有一个叫“阿强”的“棋迷地头蛇”在街边摆棋滩，当然是围棋，但摆不多久就不见人了。没有人下棋，我只好在网上下，在虚拟的空间寻找孤独的快乐。
八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百色几乎全部的围棋高手。
那是一个有着很美丽的夕阳、很艳红的晚霞的黄昏，我散步到中山桥头，百色起义纪念碑几百台阶之下，那通机厂的一间出租房里，日光灯亮如白昼。我寻光望去，几张折叠桌，围着十多张藤椅，那桌子上摆放的，分分明明，不是围棋是什么？我象是发现了新大陆，心头一阵惊喜，快步向前。进得门来，就有一个中等身板，四十上下，老板不老板，干部不干部模样的很热情地招呼我下棋。久无对手，我当仁不让。与他下了两盘，全部取胜。他落败后，没有俎丧，反而为结识我这样的棋友而显出几分高兴。后来我才知道他叫胡田，百色卫校的。这个临时棋社，是他开的。他问我要了姓名、工作单位，联系电话，填写在一份“百色棋友通信录”里。在这张通信录里，我看到了许多陌生的名字。其中就有百色围棋的“四大天王”陈百盛、吴赤浪、卢勇、黄振华和其他高手陆曦、李军,还有那个多年不见、矮胖的长得有点象臧天朔的“地头蛇”阿强......
第二天晚上，我特地来这里下棋，邀我下棋的，是吴赤浪，他让我三子，我还是输了。棋输了，但我却从此赢得了一班百色的棋友。
后来百色市江滨路有个棋迷开了间正式的围棋社，我当然成为这家棋社的常客，别人有时间去吃喝嫖赌花天酒地，我有时间就在棋社里泡，出差回来，如果还没到吃饭的时间，我先进的是棋社，而不是家。因为下围棋，家顾的少了，矛盾也就多了，我和妻子少不了争吵。我自知理亏，但直到现在还不知任何处理好下棋和家庭的关系。家我当然要，但棋我不能不下。围棋，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爱上围棋，我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了。

二、一个棋社的故事

这是一个真实的让我感慨万分的故事。
就在我认识胡田一干棋友不久，百色有史以来第一家棋社诞生了。
很难想象，经营这家棋社的，是一对下岗的夫妻。那个男主人，就是前文所说的吴赤浪。
这家棋社名为“江滨围棋社”，坐落在百色市江滨路中段，开门可见滔滔东去奔流不息的右江和大江两岸一丛丛依依的翠竹、碧绿的田野和依稀的远山。棋社面积约80平米，月房租900元。十来张棋桌，十几副围棋，一面悬挂式、教学用的磁性大围棋，一台2.5匹的空调，一台大功率的落地电扇、一台饮水机、一台冰柜、六台专供网上对弈的电脑，几张字画，这就是棋社的全部设施。为了这个棋社，两夫妻倾尽了所有的积蓄，不够，还向亲友借。棋社的收费，12：00—18：00，3元/人，茶水费1元，18：00—24：00，3元/人，茶水费1元。对比一下外地的棋社收费，江滨围棋社的收费太低了。不难想象，如果没有对围棋怀着如火的热情、执着的追求，刻骨铭心的爱，不会有人倾囊投入这一高投入低回报的行业。而敢于投入的，竟然是一对下岗的夫妇。我对吴赤浪，这个百色通机厂的下岗工人不禁油然而生敬意。
江滨围棋社营业了一年多的时间，微薄的收入，勉勉强强维持了吴赤浪一家老小的生活。棋社开办的宗旨，是推广普及、培养新人、以棋会友，切磋交流、共同提高。棋社开办后，得到了前文所说的地头蛇阿强、张庆等个体户的热心资助，成功地举办了几次围棋比赛，确实吸引了不少的围棋爱护者，近的有田林、德保、田东、平果，远的有南宁、柳州，棋社也自费自发地组织围棋队代表百色远赴贵阳参加省际比赛,实现了以棋会友，切磋交流、共同提高的目的，但在推广普及、培养新人这一方面，棋社遭遇了不小的尴尬。棋社的围棋培训,一直未能有效地产开。这年头，社会上，形形色色的培训班实在太多，如英语、书法、美术、钢琴、电子琴、吉他、电脑等，而围棋培训，知道的人少、理解的人少，感兴趣的人少。当今的青少年，感兴趣的是电子游戏，是QQ、是聊天室、是NBA、是欧洲五大联赛、是香港歌坛四大天王。没有多少人对围棋有热情，不象当年的我们，学围棋凭一腔激情，还带有点爱国主义。围棋培训班开办以来，报名的人聊聊无几。
棋社开在江滨路，离学生区太远，不利于开展围棋培训。也许是吴赤浪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大胆地作出决定，把棋社搬到了广州街的最末段，那里接近百色的绝大多数的大中专院校和中小学。
棋社搬走了，搬到了一间面积小了许多的出租房，但租金提到了每月2000元，棋社的境况毫无改观，反而每况愈下，培训班没有办起，来棋社下棋的比起在江滨路少了许多，来来回回都是我们几副铁杆老面孔，棋社入不敷出，所得收入连房租都不够。不到半年，棋社被迫关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网吧。
棋社关了以后，我曾找过吴赤浪，他正帮他哥看管一个网吧。谈起棋社的事，我发现他的眼里，隐隐含着泪水,流露出痛惜万分的神情。
真真切切地看着百色第一家棋社历时一年半就无声无息地关闭。我们感慨万千，我们的心在流血。

三、三连星棋社

江滨围棋社关闭后，我们一班棋友无处下棋，棋瘾发作象毒瘾发作一般难捱。只好各自联系，约到陋室之中各自为战，联系不上时，只好在网上过瘾，但家中下棋，有主客之分，总有点客客气气、谦谦让让，怎么也比不上在棋社下棋有氛围，无拘无束，人性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
我曾经动了重开棋社的念头，怎奈自己有一份公职在身，实在抽不出时间，且有不务正业之嫌，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百色，这个当年邓小平削木为兵、揭竿而起、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城市，从来不缺少一些热血男儿。就在江滨围棋社树倒猢狲散的不久，有人挺身而出，力图重整棋鼓，振兴的百色的围棋事业、使百色围棋后继有人。
他，就是前文所说的那个老板不老板，干部不干部模样的胡田。眼看着我们一干棋友不惜路途高远，聚集到长蛇岭的寒舍下棋，他下了狠心，动用多年微薄工资省吃简用余下的积蓄，花了万余元，在百色市百家汇那条路租了一栋原来被人用作按摩保健中心的三层楼，开了一间新的棋社。我为棋社取名“三连星棋社”，得到他的赞可。三连星棋社的灯箱招牌已经制作安装，各种许可证已经办妥，一座新的棋社已赫然于百色这个英雄的城市......
这里，是我们八小时以外的乐园。
这里，燃烧着百色围棋的火种。
有火种，就有希望！

四、最后的棋殇

百色，被列为全国老、少、边、山、穷的地区之一，经济、文化远远落后于沿海发达地区。围棋也不例外。我们曾对百色的围棋人口进行估计，经济文化相对发达的右江区，会下围棋的约有一百来人，而其他十一个县，加起来也最多有一百人。三百多万人口的百色市，会下围棋的就那么两百上下，这是一个多么可怜的数字。百色的围棋，可以说已经是后继无人。我所认识的百色棋友，年龄最小的已是二十老几，我真担心，那一天我们这一班棋友归隐黄泉之后，百色不再有会下围棋的人。这与一个建设中的新兴的工业城市、文化名市极不相称。
围棋—中华民族古老文化中的瑰宝，需要我们去推广、普及、去发扬光大。围棋的普及和推广，本是竞技体育主管部门的事，现在官不办民办，我们的主管部门能不能对濒于危亡的百色围棋，赐与一点重视和关心？百色，曾经是田径之乡、游泳之乡、举重之乡，我们的竞技体育主管部门对田径、游泳、举重十分重视，能不能拿出两分的热情，来扶助一下百色的围棋？
江滨围棋社的成立，比起那些形形色色的桑那、按摩、瑶桶、足浴、美容厅、歌舞厅、夜总会是多么的健康向上、积极进步，一个那么崭新的事物，为什么不到两年就消亡了呢？
我们深深地思虑这个问题。
推广普及、培养新人、以棋会友，切磋交流、共同提高—这是我们的宗旨，也是我们的奋斗目标。
尽管我们很穷，但我们有着一腔热血。
尽管我们可能还会重蹈江滨围棋社的覆澈，但我们义无返顾。
我们有着神圣的使命感和刻不容缓的紧迫感。
我们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我们在，就有百色的围棋在。

——本文发表于中国棋院主办的《围棋天地》（2006年第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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